当前,美国经济正陷于重病缠身的困局之中,从去年第四季度开始摆脱衰退走向复苏以来,华尔街正陷入十年来最糟糕的熊市之中,美国上市公司丑闻频频浮出水面,强势美元一再受压,似乎风光不再,经济疲软的数据纷至沓来,这与通常复苏期间纽约股市、美元汇率、公司利润、就业人数、消费和投资呈现逐步回升的趋势形成鲜明的反差。在面临不确定、不稳定和风险因素增强的情况下,美国经济形势可能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充满矛盾,捉摸不定和迷雾笼罩,致使不少经济学家在预测经济和市场前景时屡屡大跌眼镜。美国经济究竟伤在哪里?伤势有多重?这已成为美国和全球关注的问题。
一场影响深远的衰退
美国经济在经历20世纪90年代10年的繁荣后于2001年初开始陷入衰退,从第一季度到第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分别出现0.6%、1.6%和0.3%
的负增长,全年只增长 0.3%,而不是原来估计的1.2%。从去年第四季度开始,美国经济开始出现增长而进入复苏期,到今年第一季度实现了5%的经济增长,而第二季度只增长1.1
%,如果按季度相比,只增长0.3 %,基本处于停滞。这表明美国经济摇摆不定,面临的不确定和风险因素增加,同时也反映了人们对美国经济衰退的影响和金融市场动荡的严重性、持续性、破坏性和扩散性估计不足。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格林斯潘7月中旬在国会作证时说,经济衰退带来的困难所造成的影响持续时间将比原先预见的长。
从近两年美国经济运行轨迹来看,以2000年3月后纽约股市从顶峰下跌为开端的经济下滑标志着经济寒潮到来,并将席卷美国和向世界其他地区蔓延。截至2002年8月2日,纽约股市市值已从2000年3月的高峰值缩水7万多亿美元,其中,道—琼斯30种工业股票平均价格指数下跌了36%,以技术股为主的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降了73%。2001年美国经济衰退和股市下跌导致世界经济同步衰退。联合国去年预测的2001年世界经济增长从年初预测的3.6%下调为1.4
%。执全球股市牛耳的华尔街熊市迅速蔓延到欧洲。截至2002年8月底,伦敦、法兰克福和巴黎三大股市也从2000年的高峰值下跌了近40%、50%和近50%。全球股市市值缩水11.3万亿美元,充分显示美国泡沫经济、泡沫金融的危害性和扩散性。作为经济晴雨表的纽约股市不景气总是隐藏着衰退危险。难怪人们担心美国经济可能陷入“二次”衰退,从而使已显疲态的世界经济更加雪上加霜。欧元区GDP今年第一、二季度分别只增长0.3%和0.3%至0.6%之间,第三季度预计增长0.9
%。
探源和特征
当前美国经济充满风险和金融动荡,是经济结构严重失衡的必然反映,是市场机制、公司治理制度不适应经济和金融全球化趋势的表现,是泡沫经济、泡沫金融和腐败相互作用的结果,从根本上说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激化的表现,从而导致投资者和消费者对政府、市场、企业和经济前景丧失信心,形成一场信任和信心的危机。
摆脱衰退已近一年了,可是经济表现依然令人失望。8月底公布的经济数据显示,与第一季度相比,今年第二季度消费开支增长从3.1%减到1.9%,公司税后利润增长从2%降到
1.7%,企业对建造厂房和办公楼的开支下降17.7 %。7月份失业率仍在5.9%的高位不下,预计未来几个月将升到 6.2%以上。纽约股市道指和纳指到8月底已连续5个月下降,分别打破了1981年9月和1984年5月以来的纪录。这一切表明衰退和震荡不仅仅是一次周期性的经济调整,而且是要对美国经济制度和社会道德的大检修。
从当前发展趋势来看,美国泡沫经济和泡沫金融具有以下几个特征:
一、资本无节制投放酿成“泡沫金融”和“泡沫经济”。在持续10年的增长中,盲目乐观,过快和片面地进行金融扩张,投资者盲目借债和向企业和股市大量投放资金,造成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后期的虚假繁荣。货币供应量大大超过经济增长和市场的需求,形成虚拟经济和物质经济严重背离和失衡。
二、在经济、金融形势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华尔街危机和经济衰退不仅仅是财务危机,而且也是一场会计、审计制度、投资银行制度的危机,是企业诚信危机。
三、这是一场结构投性资过剩和生产过剩的危机。消除这场危机比消除消费过度危机和债务危机更加艰难复杂。经济疲软和缩水几万亿美元的股市直接危及财政平衡、消费信心和投资信心。
四、这是一场美国资本主义经济发展模式不健全和失灵以及政治制度弊端暴露所引发的危机。官商勾结、垄断、不透明、企业违规、利益分配严重不公,致使这场危机更加突出,其影响的持续时间更长。
伤在哪里?
从不断传出的企业财务丑闻和疲软经济的数据来看,美国经济的伤处在于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市场无序,社会道德危机和世界经济、金融形势的变化带来许多新的难以预测的不确定因素,导致现行制度不适应新的变化,造成经济生态严重失衡。在进入新经济时代,无形资产会计准则跟不上科技发展、经济全球化和市场化趋势的需要,为美国大公司提供财务造假的机会。
在经济发展中,市场经济仍然存在着周期,不能单纯靠自我调节,需要政策引导、制度保障和道德保证。制度创新也要与时俱进,不断调整和改革,在转型和变革的时代,没有不断完善和调整的制度是不行的。但是制度不是万能的,无法避免道德风险。道德是法制的基础,但是缺乏制度约束和有效监督,社会道德建设也是不可能的。一位美国专家说:“目前经济制度唯一不能解决的就是道德风险问题。”这也是美国经济制度弊端不断显露的要害。
几点启示
美国经济衰退和复苏乏力表明,这是对美国市场、体制、结构和道德观念的一次大冲击,大检修和大调整。人们从中可以吸取以下启示:
一、 市场经济因素都存在三个经济周期:市场周期、企业周期和产品周期,不能因进入新经济时代而认为经济周期已不复存在。只有不断进行制度创新和结构调整,才能缓解或减少周期带来的负面影响。
二、 制度完善和创新必须以道德为基础。在市场经济国家,利益驱动也可能使公司、会计审计部门、中介机构相互勾结、包庇甚至合伙犯罪。因此,监督制度、审计制度不能弱化而要强化。但是再完善的制度也不能保证财务丑闻和道德风险。因此,制度创新与道德建设要两手抓,制度创新要与道德升华并进。
三、 虚拟经济在现代经济中的作用日益重要和突出,但是其发展的基础仍是实物经济,纽约股市疯狂追捧网络股所出现的“泡沫”破裂,就是值得汲取的教训。
四、
市场经济的发展总是伴随着制度的改革调整和创新。不断改革调整是确保经济健康运行的永恒主题。在高科技迅猛发展的情况下,对企业和市场的监管不能弱化,必须强化。会计、审计、监管部门要强调独立性,主管部门和经营部门要强调自查自纠,市场要规范化、报表和产品要实行标准化,防止市场无序。
五、 探讨经济问题不能离开系统地分析政治、文化、社会、法律、宗教等领域的问题。经济发展不能离开国内外大背景而独善其身。
当前世界形势复杂多变,不确定、不稳定因素增加,“9·11”恐怖袭击事件对经济和人们心理的冲击所造成的影响仍未消除。为了把握形势,审时度势,规避风险,务必在发展经济中树立全球观、发展观、创新观和平衡观,力求市场供需保持相对平衡,建立防范风险机制,使经济实现持续增长。